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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独自走过一条上下求索的路
  • 日期:2022-07-19   点击:   作者:admin   来源:未知   字体:[ ]

  豆瓣曾经有一段非常美好的时期,当时在上面聚集了一波热爱写作的人,大家都有非常浓烈的创作冲动,且互动频繁,互相激发,写了不少文字。

  比如说我一本书叫《山中的糖果》,怎么来的?就是当年有一个人在豆瓣上写了关于糖果的回忆文章,紧接着沈书枝也写了一篇叫《糖果》。看到沈书枝写糖果,我也要写糖果,于是有了《山中的糖果》,后面还做了我的书名。

  2011年,沈书枝出版了《八九十枝花》。我们当时有一个聊天群,大家基本上都是从豆瓣上认识的,并且从线上发展到线下,成了很好的朋友。

  群里有一位生活在杭州的作家苏七七,那时在良渚开了一家咖啡馆,我们决定在那里做一次沈书枝新书分享活动。一商量好,大家浩浩荡荡从各个城市奔赴到杭州去。

  活动结束后,苏七七提议我们去认识一位新朋友,此人年龄虽小,却非常传奇,且住在离咖啡馆很近的地方。

  我们立马跟着去了,进了小区,爬上楼梯,到了一个毛坯房里,那位叫杨朱的新朋友出来招待我们。

  他是一个消瘦的年轻人,戴着黑框眼镜,穿着极为朴素,比我小几岁,谈吐却感觉比我成熟多了。

  他租的这个房子也朴素,甚至可以说是简陋,除开跟琴有关的物件,只有简单的起居所需物品,卫生间连门都没有,唯有一帘布遮挡。

  他请我们吃西瓜,可是没有菜刀,于是他拿起了斫琴用的斧头,把西瓜劈开分给我们吃。吃完西瓜后,他给我们抚琴。

  我完全不懂琴,只是呆呆地沉浸其中,感觉到热烈而感伤的气氛,却说不出所以然来。

  回到北京后,我们没有联络。直到2017年,好友陆庆屹纪录片《四个春天》在北京首映,我作为嘉宾去参加了。

  活动结束后,意外地发现杨朱也在。因为回家的路都是要乘坐五号线,我们在地铁上聊了一下近况。他在北京做一些事情,具体是什么,我也不大明白。

  匆匆告别后,又是多年不见。现在想来,我跟他终究还是陌生人,我并不知道他的人生,他对我也其实不熟。

  2022年的某一天,朋友曹雪峰在微信上问我:“你认不认识杨岚?”我回:“不认识。”他又说:“可是人家说认识你。”

  经常一番确认,我才知道他提到的杨岚就是我认识的杨朱,杨岚是他的真名,而杨朱是当年在豆瓣上用的网名。曹兄此番询问,原来是他出版了杨岚的新书《琴人》,想让我看看。

  我认识的诸多朋友都在创作和评论,每一年我能收到非常多朋友写的新书,很多说实话我没看过,而我寄给他们的书,想必看的人也不多。

  但《琴人》收到后,我却第一时间翻看了。说来奇怪,我不知道杨岚会写作,也完全不懂古琴,书中写的内容想必我也不大看得懂。

  但是我却看得入迷,那两天,我一直在跟曹兄表达我的激动之情,语言真是干净简洁,表达也精准到位。

  美的东西对于我来说是什么?就是精准,精准就是美,美就是精准。如果你精准地表达一个东西,精准地表达你的理念,表达你的感受。这种东西是会给我一种非常美的感觉的。

  我跟写作的朋友们很少会聊自己的人生经历,他们也一样,毕竟在日常生活中忽然说起自己的种种,总归是不好意思的。

  所以,我们往往很少会知道朋友们都会经历什么样的人生。而对他们的了解,往往是通过他们的书才知道的。

  正是借着阅读《琴人》,才我知道杨岚这些年来在忙什么。我本来以为一本写琴的书跟我没有什么关系,却不成想时时有共鸣,尤其是在人生经历上。

  他在贵州,我在湖北,都生在非常普通的家庭,我爸妈是农民,只认识很少的字,基本上是文盲,家里也没有什么书看的,但是我却选择了写作。

  杨岚也一样,在很小的时候,他说我要做音乐和写作。这么多年,他去自学也好,去找老师也好,自己琢磨也好,最终做了一个琴人。

  我们各自在没有任何指路人的情况下,兜兜转转,还是找到了我们可以成长的一条路。这条路中间有非常多的曲折和不能与外人道的的艰辛。现在回头看,这些已经构成了你生命中的一部分。

  他是通过琴达到对于自我的认知,对于生活的认知,我是通过我的写作来实现的。所以我们都走过一条独自上下求索的路。这条路在这本书里面写得非常多。

  另外一点,在审美取向上我跟杨岚也很有共鸣。我一向要避免文人化,更确切地说,中国传统文人化。

  我觉得写作的人,到最后成了一个精致的传统文人,是不利于创作的。传统文化提供了现成的审美范式和表达语境,会让人耽溺其中。而创作,我认为是冒犯的,甚至是莽撞的,不应困囿于其中。

  杨岚在书里面经常写到他对于现代生活是完全不排斥的,而且他就是活在一个现代的生活里面。

  这跟我原来想象中的“琴人”生活完全不一样,我以为他们会是避世的,隐没在山中,过着仙风道骨的生活。

  当然有这样的人,而杨朱却非如此。他选择在城里,没有把自己套在传统的观念里,斫琴和抚琴,自然而率性。

  “感觉写的过程,是一个与句子角力的过程。有时一个句子看似普通,可你能感觉到它会带来的能量,用得好,可以拓出一大块腾挪空间,用不好就死路一条。

  既合作又对抗,能感觉到句子的流速、阻力,还有流动过程中带来的空间感和韵律感,这个真是具体书写中的‘手感’啊,细微之处,很有意思。”

  而杨岚在书中写到他做一把琴时的手感,读之让我兴奋:斧头砍木材时,木材是干燥还是湿润,用的力度是大一点还是小一点……

  这种身体感受与琴之间产生了一种互动关系,也是一种对话关系。我非常着迷看杨岚写这个“对话”的过程。

  因为这种体验我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,但他却精准地表达给我们。手感这方面,做琴与写作是共通的。

  大部分人,不会去创作的,但当我把这种兴奋的感觉传达给你,我自己愉快,读者也愉快。